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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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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

夜楠註意到了,便開口問:“這屍斑,可是有什麽不對?”

宋采唐答:“正常屍體的屍斑顏色,一般比較暗,通常是紫紅色。”

辛永望過來看了看:“那顏色這麽鮮艷,就是有問題了?”

夜楠反應更快,瞇了眼:“跟死因有關?”

宋采唐點了點頭。

組織細胞不能利用氧氣,或死前組織細胞代謝降低,耗氧量減少,人體血液裏氧合血紅蛋白含量高,屍斑顏色才會偏向鮮紅。

換成一般思路來講,就是——

“中毒,或者凍死。”

一路跟在後面,沒有說話的少年華容十分驚訝:“可廖大哥是被匕首殺死的啊!”他還指著廖星劍胸前傷口,那支匕首到現在也沒拿下去,“大家都看到了!”

這支匕首,宋采唐也一進來就看到了,所以才問,屍體有沒有被動過。

匕首並沒有全部沒入胸口,目測鋒利非常,傷口和衣服周邊都有幹涸的血跡,看似紮在要害,可血量卻並不多。而且

肉眼看不出來,沒有解剖,不能直接斷言,但照以往經驗,宋采唐覺得,這支匕首方向,應該是剛好偏離了要害,並不致死。

跟進來的莊擎宇此時也皺了眉:“星劍的嘴和指甲不是黑的,難道不是中毒,是凍死?”說完他就搖了頭,“不,不對,星劍被發現時,身上並不濕冷”

他想了想,問宋采唐:“死後被凍住,會產生這樣的屍斑顏色麽?”

宋采唐搖了搖頭:“不會。”

莊擎宇皺了眉,沒再說話。

宋采唐眼睛看著匕首,微微瞇眼。

其實這匕首還有一個問題,除了偏離要害,角度也不對,它是從很低的位置,往上刺的。

不管他殺還是自殺,這個角度都有點匪夷所思。

除非動手的是個孩子,但從現在情況看,這個案子的相關人,並沒有孩子。

這個匕首不是致命傷,與死者的死卻少不了關系,非常重要。

於是宋采唐問:“死亡現場在哪裏?亂不亂?”

“星劍死在自己的房間”夜楠說著又垂了頭,掩住面上悲傷,“倒在書案下,書卷畫軸掉了一地,亂的不行,其它地方都很整潔。”

宋采唐微微點頭。

也就是說,死者掙紮過。

167.密室現場

此為防盜章 馬車正走著,對面前方突然出現了一輛更寬更大的馬車。

風格樣式同樣穩重大方, 做工精致講究, 比之這一輛, 顏色只是略淺略亮一些, 速度很快,馬車上大大的‘林’字非常顯眼。

主街道路本來很寬, 但今日是集市, 兩邊都支起了賣貨的小攤子,不大寬的馬車並身錯過不是問題, 這兩輛,就有點懸了。

這邊馬車車夫及時提示, 一位梳著圓髻,周身爽利的媽媽伸手,掀開車簾,往遠處瞧了瞧。

“老夫人,是林家的馬車。”

“林家?”

鬢角斑白,打扮莊重, 腰背筆挺,透著幾許英氣的老夫人垂眸想了想:“懸壺濟世的林家?”

那媽媽點了點頭:“老夫人可真英明,奴婢還沒說, 您就猜著了!”

“讓讓吧,許是急著救人。”老夫人透過淺紗, 看向車外, “左右咱們不急。”

車夫聽到傳令, 便不再前行,見旁邊有個巷道,剛好能容一輛馬車,就轉了進去。

車頭一轉,匠人鋪子裏的熱鬧就露了出來。

那媽媽看了兩眼,十分驚喜:“老夫人您快看看,那位是不是宋采唐宋小姐!”

老夫人側身過去一看,也笑了:“還真是。”

“可真是巧了!咱們今日就是去找宋小姐的,要不是老夫人剛剛心善,讓著別人,咱們走過去了,到了關家也見不著呢!”

那媽媽非常高興,說了幾句,才聲音輕下去,驚訝的捂了嘴:“這這好像是死人了?”

老夫人本也是眉眼含笑,周身輕松,非常滿意這個‘湊巧’,聽得媽媽的話,神色微斂,身體往這邊移了移。

只看了兩眼,她就肅然的吩咐媽媽:“去叫車夫停一會兒。”

“是。”

這對主仆,就是義莊外,不小心看到宋采唐指著屍體與吳大夫人叫板談判的那兩個。

距離不太遠,老夫人坐在車上,視野還行,她看著現場,目光越來越肅穆。

媽媽不敢打擾,也不敢再說話,小心伺候在一邊

不只她們,現場此時也安靜了一瞬。

秀麗少女不畏生死大忌,提著裙角來到死人面前,查探動作好似非常專業,這說明了什麽?

很快就有人發問:“原來小姐是大夫麽?”

“可這人死了啊,沒氣了,還能救麽!”

“若能救死,當是大醫術,大恩德啊!”

人聲重新鼎沸,說什麽的都有,大部分看向宋采唐的眼神都十分熱切,想要見證一場起死回生的奇跡。

宋采唐並沒回答,上身還來不及全部俯下,氣都沒吹,做人工呼吸的動作猛然頓住了。

不對!

她長眉凜起,迅速重新摸了摸地上人的胸骨。

這人胸骨狠狠撞到了車角,以致氣閉人倒,心跳消失,若以心肺覆蘇術大力按壓,骨頭許會撐不住!

屆時骨頭折斷,戳插心肺,別說救人了,她會把這人直接殺死!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大腦迅速轉運,宋采唐瞇著眼,突然揚聲喊:“青巧!”

“嗳——”

青巧扒開人群,站到自家小姐身邊:“婢子在!”

宋采唐伸手從腰間荷包裏拿出一枚烏溜溜的藥丸,遞給她:“快,借些酒來,給這人灌服下去!”

青巧一看,這不就是小姐這兩天搓的藥丸子麽?

雖然不懂,但小姐的命令第一,小丫鬟不敢耽誤:“是!”

眾人巴巴等著看奇跡,個個都很積極,聽說要酒,立刻舉手:“我有!”

“我家鋪子有!”

“我現在身上就帶著!”

一個人把酒壺遞了出來。

青巧趕緊道謝,拿了酒壺,攥著藥丸,就走向地上男人。發現自己一個人幹不了所有事,她也不矯情,大聲求助:“哪位來搭把手,幫忙扶住這人?”

立刻幾個壯漢過來,有人扶他的頭,有人捏他的下巴迫他張開嘴,還有人怕他突然動著嚇著姑娘,按住了他的身體和四肢:“灌吧妹子!”

好臭——

這人嘴一張開,青巧好懸被熏的栽個跟頭,她屏住呼吸,把藥丸子往這人嘴裏一塞,酒就往裏灌

酒溢出來了,沒咽下去。

青巧著急,仰臉找宋采唐:“小姐——”

宋采唐一直看著,見狀微微皺眉,彎下身,朝這人後背不知道哪個地方,輕輕的——拍了一下。

眾人怔怔的,期待的看著她,整個世界好像就此無聲,所有人跟著她的動作,屏住了呼吸——

“灌下去了!小姐他咽了!”

青巧一道清脆喊聲,打破安靜,也帶著驚喜。

宋采唐長眉微揚,笑容淺淺:“灌下去了就好。”

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裏,心中感受卻是不同。

現場大部分人感覺在參與一件了不得盛事,起死回生!多了不起,是可以拿來同子孫炫耀的!

小部分人對此持懷疑態度,除卻那流傳裏的鄉野軼事,從沒聽說過誰沒了氣還能活過來的,這姑娘瞧著衣著不錯,該不會是那不知事的大家小姐,閨中看了幾本醫書,就覺得自己是神醫了吧!只要人沒活過來,怎樣的一驚一乍都是跳梁小醜表演,看著可笑!

畫眉手中帕子絞成一團,臉色青白。

表小姐和死人碰到了!又捏又摸,好像還想要親下去!那死人跟灘泥一樣,被人這樣翻那樣動,手滑下來不老實,碰到了表小姐的衣角!可表小姐沒事人似的

青巧還聽表小姐話,給死人灌藥丸子

那人已經死了,沒氣了,還折騰什麽,不怕被其家人纏住,打上門麽!

這一次,畫眉再怎麽做心理活動,都沒能成功走上前幫忙。

鐘鐵匠膽子小,有點不大敢看,他婆娘卻聲音高亢,帶著興奮:“夭壽啊——當家的咱們接了個活菩薩的生意!那藥丸子是神仙做的救死丹麽!”

現場十幾步外,李掌櫃和他婆娘死死盯著被灌下藥丸的毛三,心內不住祈禱,活過來吧求求菩薩讓他活過來吧!

人們圍著地上毛三,等了一會兒,沒見人醒,目光齊齊看向宋采唐。

“姑娘,你看這——”

宋采唐探了探毛三胸口,並指摸了摸他頸側動脈,眼睛瞇起。

視線轉移時,她正好看到人群裏兩個婦人,一人挎著的籃子裏放著新買的韭菜,一人拿著著根搟面杖,像是為了看熱鬧,剛從家裏出來。

她立刻沖開人群,跑到兩個婦人面關:“大嬸,我借您這韭菜用用!”

“大嫂,我借您這——”

“拿去拿去,隨便用!”

兩個婦人明白過來,連話都不用她怎麽說,立刻把東西送了過來。

碗就更好找了,這巷裏有各種陶罐瓷器鋪子,街邊就有擺出來供人看的貨,宋采唐嘴裏喊了聲借,就拿了一個過來,蹲下身,把韭菜往碗裏一放,握著搟面杖砸上去,迅速研磨成汁。

眾人:

這可新鮮,救人,又不是包餃子,玩韭菜?

宋采唐並不理會周遭越來越大的聲音,只一心一意研磨韭菜汁。

為了盡快出汁,她動作特別快,也特別用力,很快,額上見了汗。

小半碗汁出來,她立刻又喊青巧:“給灌到他鼻子裏!”

“是!”

青巧不敢耽誤,馬上動作,把韭菜汁灌進了地上男人的鼻子。

所有人不錯眼的看著這一幕。

宋采唐也緊緊盯著。

她甚至擡手,從發間取下一枚略尖的發釵。她認得的穴位不多,取穴技巧也不太行,但如果這樣還不醒,那就只有——

“咳咳咳咳——”

所幸,地上男人醒了。

嗆的不行,咳了個驚天動地。

回話的是溫元思身邊的大丫鬟,叫榴紅,人如其名,貌如五月榴花,非常漂亮,就是現在臉非常紅

“公子和張大人心系公務,姑娘剖屍結束後,他們並沒有休息,立刻去尋案件相關人員說話了”

說話聲音有點不對,眼神還有些閃躲。

宋采唐心下一轉,明白了。

恐怕不只是心系公務,還有現場難看屍體解剖的副作用。

從未參與過解剖工作的人,突然現場圍觀不管視覺效果,還是味道,都很難承受的住。看完解剖就吃飯,也只有她這樣的老手了。

張府尹當時還吐了,一時半會兒哪能有胃口?

宋采唐對二人有些同情:“飯菜裏可準備了葷食?”

榴紅搖了搖頭:“本是有的,但婢子聽聞前邊動靜,自作主張換成了寺裏的菜齋。”

“好姑娘,做的對。”

榴紅意識到被看透了,低頭笑了下,沒再替自家主子遮掩:“兩位大人胃口還是不太好,婢子瞧著不大能吃的下去婢子這就為姑娘去通傳?”

168.愛情的模樣

此為防盜章

張府尹捋著胡子, 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剖屍, 還是女子主事,這單獨拎一條出來都不允許,合在一起, 更不可能。溫通判, 我知你年輕, 有雄心,可官場這路, 你也走了不是一兩天, 當明白啊。”

他看著溫元思的目光滿是深意, 似在懷疑溫元思是不是被什麽東西給魘住了,糊塗大發了!

“大人請聽我慢慢道來,”溫元思眉目疏朗, 面上帶笑, 話語間韻律舒緩,很有讓人放松的氣氛,“實則起初, 我也是不同意的”

他將宋采唐的話巧妙重覆了一遍。

比如胃部食物特點,消化規律, 死亡時日的影響本案特殊,死者面部被毀, 剖胃看食物, 的確可以辨出身份。

“大人知道, 這樁案子, 結拜三者都是外地人,本地無親眷,無熟人,認屍很困難。目前三兄弟兩人失蹤,最小的三弟安朋義病重,那廚娘認屍說是老二西門綱,安朋義意識不清,掙紮著來認了一回,說像西門綱,又有點像石群”

溫元思將案子順手捋了一遍,眼睛睿亮:“本案至難之點,就是辨出死者身份,只要身份出來,兇手不難鎖定!”

“這般說也不無道理。”

張府尹眼睛微瞇,指尖輕叩桌面數下:“但還是不行。”

“剖屍一事,聳人聽聞,更何況女子經手若是不成,這責任,你我都擔不了。”

溫元思端著茶,眼前浮現出宋采唐的影子淺淺嘆了口氣。

沒想到,還是得用心機。

倒讓那姑娘猜對了。

“此間有還有個點,我想請大人註意。”

不提剖屍,張府尹就笑了,面色輕松:“何事?”

溫元思目光微閃:“這天華寺,可不止我手上這一樁案子——大人難道就不想爭個功?”

張府尹動作陡然頓住,緩緩轉過頭,眸底射出精光:“你的意思是——”

“貴人在寺中遇難,上方重視,刺史大人親自過來,召走所有仵作並破案高手,如今卻沒半點進展”溫元思慢條斯理刮著茶沫子,“這大案若能破,大人你跑前跑後出了力,功勞不一定能撈著;若破不了,大人在汴梁,可沒有個好舅舅。”

“而今看進展,不是我唱衰,那案子,破不了的可能性更大。”

張府尹又如何不知道?

刺史官階大他一級,背後有靠山,平時大便宜,他從沒占著過,好在他本事不差,虧也吃不了多少。但這一回那位貴人在此間遭難,若是沒好結果,別人可以推,他卻沒人推,這前程,就難說了。

也因這件事壓著,他處處謹慎,不敢輕易引事。

但溫元思這話,給了他點別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若這女子當真能幹,可引薦至那個案子——”

溫元思輕輕頜首,微笑道:“正是。”

張府尹稍稍有點心動。

現在所有仵作被刺史按著,全是本地數一數二的高手,這跳出來的女子,刺史一定不喜歡,關系肯定搞不好。關系不好,這女子就一定會是他的人,若案子因此女驗屍而破,那他的功勞,就誰都搶不走了。

但——

他嘆了口氣:“還是不行。”

女子剖屍,聞所未聞,風險太大,而且,只他力薦,程度許是不夠,那女子,許進不去大案。

“我知大人在擔憂什麽。”

溫元思把茶盞放下:“這件事,您就當我沒同您提過,宋采唐剖屍,乃是我一意孤行,獨力判斷,若完成的好,一如預期,我便將她引薦給大人,若失敗——我一人擔下所有責任,只求大人稍稍美言兩句,別讓我被一捋到底就好。”

張府尹捋著胡子,微微闔眸,掩住眸底精光,這買賣,做得啊!

“還有——”

溫元思笑了,一臉風光霽月,不見狡猾,可說出來的話,卻別有深意:“只要大人敢往上推薦宋采唐,我就敢篤定,刺史大人,一定攔不住。”

“哦?”張府尹睜開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怎麽說?”

“最近有位觀察使來咱們欒澤了,大人可知曉?”

溫元思的話尾音略長,似含著無限深意,張府尹順著一想,差點拍大腿。

他怎會不知道!

那位混世魔王,簡在帝心的殿前都點檢,趙摯!

聽說溫元思的祖母,李老夫人曾與趙摯見過幾次,有些交情

行,甭說了,誰都有後臺,誰都有門路,就他是個小可憐!

張府尹立刻就笑了:“溫賢弟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麽叫責任都你擔?我的是你上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行,那女人叫什麽?宋采唐是吧?她要剖屍,就讓她剖,責任我這老大哥來擔!若真有成績,你就請老夫人出個面,幫個忙拖個話,人我親自給薦過去——”

看這次出了大功勞,誰還能同他搶!

哪怕沒功勞,那位趙摯小爺也可好生交往一番。

溫元思笑容疏朗,拱手誇讚:“大人英明。”

“哪裏,”張府尹看著杯中茶,緩緩嘆息,“到底老了,都不如你看的清楚,溫老弟啊你這前途無量,切莫辜負大好時光啊。”

溫元思笑容溫雅,似竹間君子:“還要仰仗大人栽培。”

宋采唐並不知溫元思耍了好一通心機,同上官達成了協議,仍然在賞月。

青巧擔心的不行:“小姐,您這樣老是夜醒,身體會受不了吧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

“不用。”

宋采唐搖了搖頭。

她其實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人,每天五六個小時完全足夠,這裏睡的早,半夜醒,其實睡的時間也夠了,身體並沒有哪裏不舒服,說明沒問題。

青巧還是不放心,但小姐是個主意正的,她不敢多勸,心說不行就悄悄同家裏大小姐說一聲,大小姐那麽兇,她的話,小姐定然不敢違。

放下這個,青巧又開始操心另一個了:“也不知溫大人說通了沒有,明早剖屍行不行”

聽小姐說剖屍,她是害怕的,但比起這個,她更害怕別人的反應。

正如小姐說的,屍體不會害人,人都死了,怎麽害?倒是活人小姐是女子,還要剖屍,怕不得被別人唾沫淹死?

這可不行。

“是啊被排除在外的感覺,糟糕透了。”

宋采唐長長嘆氣。就因為她是女人,哪怕要驗屍,插手案件,還是有諸多避諱,很多事,別人不會告訴她,很多場面,也不會讓她參與。

她知道,溫元思定然是和上官說話商量去了,但她更想,參與這場交鋒的是自己。

畢竟她自己的本事,她最清楚。

可是不行。

她是女人,沒資格。

宋采唐微微闔眸,攏了攏身上衣裳。

沒關系,這只是第一次。只要給她這個機會,她就能一點點踩上去,讓那些自高自大的人看清楚!

以後她的事,她經手的案子

可就要慢慢立自己的規矩了。

“小姐,要不還是再去睡一會兒吧,明早要剖屍呢。”

宋采唐猶豫了片刻:“好。”

翌日,陽光燦爛,空氣清新。

吃完早飯沒一會兒,溫元思的人就來請宋采唐了,說是一切安排妥當,可以剖屍了。

宋采唐立刻叫青巧拎著準備好的箱子,出發。

門還沒出,宋采唐停住腳,從腰間袋子裏取了顆藥丸子,看著青巧:“嘴張開。”

青巧不解:“小姐?”

“不想吐的太難看,就把這小東西吃了。”

青巧青巧趕緊把藥丸吞了。

“小姐你不吃麽?”

“我不用。”

“啊?”

“習慣了。”

青巧更不解了,習慣了?不就在義莊呆了一晚上就能習慣?

算了,小姐的聰明她不懂,還是好好幹活兒吧。

她拎著箱子,跟著宋采唐的腳步,走到昨晚來過的停屍間。

宋采唐看向另一個丫鬟。

“琴秀,這時間有些晚了,我擔心舅母等的急,不若你去傳個信?”

琴秀眼角瞟了下青巧,卻沒說什麽反對的話,只垂頭福了身:“是。”

看著她的身影遠去消失,宋采唐輕嘆一聲,似乎有些可惜:“這丫鬟是真清透識眼色。”

說完不見青巧說話,轉過頭,青巧正捏著小拳頭,認真的盯著琴秀背影看呢,那架式,好像在說:等我努力學,遲早也會成為這樣伶俐的丫鬟的!

宋采唐清咳了一聲,笑著看小丫鬟:“有什麽話,還不說?”

青巧臉一紅,趕緊說:“昨天有個事,我忘記和小姐說了,小姐要打的那些刀具,鋪子裏說,沒拿捏準,不敢直接成貨,想先打個樣品,讓咱們看看。”

“什麽時候?”

“因那刀子小,說是明天就能出樣。”

宋采唐想了想:“好,明天我親自去看,你帶路。”

“可是小姐——”青巧小眉毛皺起來,“您這病才好,能出門麽?”她眼角快速往青宜院掃了一掃,“那邊會同意?”

宋采唐長眉揚起,眸底一片嶙嶙波光,滿是靈慧之氣:“不用她同意,和大姐說一聲就行了。”

“大小姐?”

宋采唐敲了下青巧腦門:“以為你家小姐和你一樣頭腦簡單,沒需要前就不會問,不知道準備著點?”

青巧捂著額頭,沒喊疼,反倒眼睛晶晶亮:“小姐什麽時候問的?剛才?”

“嗯。大姐說,咱們家沒那麽大規矩,想出去,同她說一聲,帶上足夠的人,保證不會出事就行了。”宋采唐說完,眸色轉了轉,叮囑青巧,“既然明天要出去,晚一點咱們回來,你就去大姐那替我報備一聲。”

青巧連連點頭,脆聲應道:“是!”

說著話,拐上廡廊,影子好像又長了一點。

169.貴圈真亂

此為防盜章 還是看不清

宋采唐身體往前探, 看不到, 準備彎身蹲下——

突然一陣破空聲起,一個玄色身影卷著狂風之勢,沿著岸邊迅速掠來,臨水飛躍, 身姿矯健如鷹隼,大手一撈,抓住了宋采唐的手腕。

宋采唐不防有此意外,也沒時間想來人此舉為何,下意識揮動胳膊, 想要甩開這個人。

竹筏晃動更大, 水波一圈圈蕩開, 無形的力量從水下漫出, 方向不定,腳往哪裏踩似乎都不對,好像下一刻就會跌到水裏!

來人臉色一黑,大手順勢往下, 牢牢扣住了宋采唐的腰,腳尖一點,身形躍起飛出,帶著宋采唐往岸上掠去——

宋采唐被迫來了個古裝劇裏常出現的經典場景。

她被一個男人抱著,在天上飛, 風聲過耳, 發絲糾纏, 空氣中飄過淡淡花香。

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箍著,掙不開脫不掉,非常穩,哪怕在半空中,也沒太多失重的焦躁感,隱隱覺得很安全。

從她的角度,看不清男人的相貌,只看到下巴往上的側臉。

膚色古銅,下巴堅毅,嘴角緊緊抿著,鼻如懸膽,眉鋒如劍,不管輪廓還是氣質,都透著股濃烈的男人氣息。

換個姑娘過來,一準臉紅心跳,害羞的不行,可惜

她是宋采唐。

“你這女人,想死麽!”

等她落地站定,男人的手就迫不及待的放開,似乎很是嫌棄,聲音語氣也十分不善。

宋采唐:

她方才腦子微轉,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一個妙齡少女,身邊沒人,來到這偏僻危險水邊,不但不怕,還踩上竹筏,走到最邊最遠處,探身往前——

不是蓄意自殺,就是腦子壞掉了,馬上會把小命玩掉。

這人‘伸出援手’相救,少女似乎應該感激?

可惜,她很喜歡水,並不覺得親近有什麽不對,要不是水溫太低,她甚至還想下水游兩圈,好好感受下被水包裹的安心與愉悅,怎麽會有危險?哪裏來的危險?

而且這人態度也太惡劣了,救人是好事,品質當得表揚,但說出來的話,下意識的動作是什麽回事?

女人?找死?

還有那濃濃的嫌棄

真是讓人不爽。

她扶了扶微亂的發,語氣動作比男人還高傲嫌棄:“用不著閣下多管閑事。”

男人視線斜過來,眼眸危險瞇起:“你說我——多管閑事?”

宋采唐眼神不避不退,直直對上對方眼睛:“是!”

至此,她方才看清楚男人的臉。

輪廓深邃,氣質鋒銳,桀驁二字似乎寫在了臉上,眉宇飛揚,與眼睛距離略近,不見半點局促,只給人以淡淡的壓制,以及疏離。

這個人,似乎有股天生的貴族氣質,隨意懶散間,就散發出了一種統治感,高高在上。

嗯,身材還很完美,肌肉似能撐破勁衣,充滿力量感,男人味十足。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宋采唐看了看男人不停微晃,似乎想將踩到的水全部甩出去的腳,眼梢微瞇,這個男人,是不是反應有點過度?

男人抱臂而站,盯著宋采唐,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白癡少女。

良久,他才冷笑了一聲:“也罷,你這女人,不會懂水有多危險。”

這種‘你是女人,我讓著你,不同你計較’的蔑視,更加搓火!

宋采唐長眉凜起:“我會游水!”

“呵,真了不起呢,”男人拍了兩下掌,聲音裏挾著諷刺,“有句話說的好,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宋姑娘這麽能,沒聽說過?”

宋采唐目光一直沒離開男人,看到他說起水時目光過於幽深;看到他鞋底明明沒沾多少水,還試圖全部甩掉的厭惡,以及剛剛——

武功那麽高,來去撈個人明明是小菜一碟,根本不需要飛的那麽快那麽急,還時時註意避著水

上來就跟她一個小姑娘翻臉較真,更是沒必要。

結論並不難猜。

“你怕水?”

男人目光陡然一寒:“女人蠢不要緊,少說多聽可圓世事,自作聰明,可就不好了。”

不必再看其它,宋采唐眉眼一彎,話音裏滿是篤定:“你怕水。”

男人往前兩步,身體欺近,面色可怖,壓力十足:“你總是這般,喜歡挑起別人惡感麽?”

“你呢?總是喜歡裝英雄,口是心非,對害怕的事物避而不談麽?”

宋采唐一點都不怕,還微笑晏晏:“你這是病,得治。”

這男人嘴很壞,但心地不錯,怕水,還願意冒險救人,似乎很嫌女人麻煩,會惡言相向,卻不曾過火,被懟的再氣,也沒有什麽過分舉止

宋采唐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有意思。

有點大男人,又有點不服輸的中二勁,還跟她挺有緣。

她喜歡水,他就怕水

“越是害怕,它越是會纏著你,讓你越陷越深,正視它,面對它,方才有路可走喲。”

她真心實意給建議,心理病也是病,真的。

男人卻嗤了一聲:“女人就是麻煩。”說完轉身就走。

好像她在演獨角戲,各種表現自己,其實別人根本不在乎。

宋采唐笑容更大,這小孩太有意思了!

其實男人不小,看起來該是弱冠之年,但她宋采唐上個大學出來都不止二十歲了,工作幾年更是自認心態修煉到位,這男人在她眼裏,還真不算大。

“等一下!”宋采唐想起一事,叫住了男人。

男人嘖了一聲,似是十分不耐煩:“你要投水就去,我保證不再多管閑事。”

“不是,我想請你幫我拿個東西。”宋采唐指著不遠處樹枝上掛著的東西,“看到了麽,那個布條?左右你都‘多管閑事’了,再管一樁,也不算多。”

這個小布條,她過來就看到了,職業敏感作祟,立刻想起了案件。無奈布條掛的太高,她只能看,拿是拿不到的,準備回去後通知溫元思,現在既然有個武功高手可用——就不用費兩回事了。

男人眉頭皺的很緊,看宋采唐的眼神像在看什麽未知的,不懂的生物:“你這女人知不知羞?隨便就接近指使男人做事?”

“沒辦法,我是女人嘛,得有自知之明,不該自大自作聰明,做不到的,就得求助。”宋采唐眨眨眼,“你方才不是這麽教我了?”

男人眉頭皺的更緊,半晌,憋出一句話:“你這是在撒嬌?”

宋采唐:

她這哪像撒嬌了?這男人的腦回路好生清奇。

不過麽——

“你說是就是嘍。”

她眉眼帶笑,笑顏明媚燦爛。

這男人太有意思,不逗白不逗啊!

男人似是被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迅速躥上樹枝,拿下東西甩給宋采唐。

“別隨便對男人撒嬌。”他雙眼微瞇,眸底似有幽光閃爍,“很危險。”

二人對視,一瞬間,誰都沒有說話。

就在宋采唐思忖關清此舉意味著什麽,是因擔心她過來迎接,還是其它時,關清就說話了。

“好不容易清醒了,不顧惜著點身子,自己走回來算怎麽回事?叫人過來傳個信,派個車馬轎子能有多難?瞧你這臉白的,風一吹就能倒了!”

關清蹙著眉,數落了幾句,就叫人:“把常給表姑娘看病的大夫請進府,現在就去,好生開兩幅藥,問問清醒了怎麽調理最好?吃什麽,喝什麽,註意什麽!”

說了一通,看到宋采唐身上衣服,關清眉頭皺的更緊:“還有這穿的,也太難看了,春紅,把我房裏新做的兩箱衣服擡到表小姐屋裏,再去庫裏多挑幾匹料子,讓人緊著過來伺候,表小姐還沒正經春裝呢!”

一照面,吃穿住行帶衣服首飾,關清關照了個遍。

青巧擔心自家小姐誤會,悄悄朝宋采唐使眼色,想告訴她大小姐脾氣一貫這樣,其實人並不壞——

她這眼色還沒遞出去呢,旁邊就來人了,一來就大呼小叫,直懟關清。

“我說大姐啊,這表小姐怎麽也是嬌客,姓宋不姓關,你別跟教訓自家婆子下人似的指著鼻子罵行不行?”

眉細眼圓,眼角尖尖,正是關蓉蓉。

關蓉蓉一邊說著話,一邊走近,眼神直直看向宋采唐,很快把人看了個清楚。

她早知道,這位表姑娘生的很漂亮,一雙長眉,一管高鼻,曼妙又透著英氣,氣質非常獨特。

沒想到,這人清醒過來,眼睛裏恢覆神采的樣子,竟這般亮眼。

似夏日湖水,似秋夜繁星,熠熠生輝,充滿了光芒與智慧

看著就人生氣,恨不得想把那雙眼睛挖出來!

關蓉蓉手裏帕子攥緊,尖尖眼角瞥一眼關清,說出口的話更加不客氣了:“表小姐就算有錯,也有規矩管著,上面有我娘,再上面有祖母,大姐就別多此一舉了!”

說完話,她還去挽宋采唐的手,似乎十分親密,感情特別好:“你別怪大姐,她就是這性子,心粗,整日裏只顧抱著帳本子算錢,不知道心疼人。沒事,她不心疼你,姐姐我心疼你呀。”

宋采唐長睫微閃,看看關清,再看看關蓉蓉,眸底一片意味深長。

這真是,被人當傻子看了。

不說關清是不是特意來迎她接她,就算是路過,願意等她一等,也是情分。至於那些話

世上總有一些人,性格與眾不同,不大會說關心的話,每每都會弄巧成拙。

關清話說的不大中聽,可每個吩咐,都在給她帶來實在好處,大夫,衣食,住行,對身體的關心,什麽都有。

而面前這一位呢?

除了點好聽話,似乎很親近的動作,什麽都沒有。

不用看青巧,她也能從這位的言行舉止,猜到了是誰。

170.解剖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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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看不清

宋采唐身體往前探, 看不到,準備彎身蹲下——

突然一陣破空聲起, 一個玄色身影卷著狂風之勢, 沿著岸邊迅速掠來, 臨水飛躍, 身姿矯健如鷹隼,大手一撈,抓住了宋采唐的手腕。

宋采唐不防有此意外, 也沒時間想來人此舉為何, 下意識揮動胳膊, 想要甩開這個人。

竹筏晃動更大, 水波一圈圈蕩開,無形的力量從水下漫出, 方向不定,腳往哪裏踩似乎都不對,好像下一刻就會跌到水裏!

來人臉色一黑, 大手順勢往下,牢牢扣住了宋采唐的腰,腳尖一點, 身形躍起飛出,帶著宋采唐往岸上掠去——

宋采唐被迫來了個古裝劇裏常出現的經典場景。

她被一個男人抱著, 在天上飛, 風聲過耳, 發絲糾纏, 空氣中飄過淡淡花香。

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箍著,掙不開脫不掉,非常穩,哪怕在半空中,也沒太多失重的焦躁感,隱隱覺得很安全。

從她的角度,看不清男人的相貌,只看到下巴往上的側臉。

膚色古銅,下巴堅毅,嘴角緊緊抿著,鼻如懸膽,眉鋒如劍,不管輪廓還是氣質,都透著股濃烈的男人氣息。

換個姑娘過來,一準臉紅心跳,害羞的不行,可惜

她是宋采唐。

“你這女人,想死麽!”

等她落地站定,男人的手就迫不及待的放開,似乎很是嫌棄,聲音語氣也十分不善。

宋采唐:

她方才腦子微轉,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一個妙齡少女,身邊沒人,來到這偏僻危險水邊,不但不怕,還踩上竹筏,走到最邊最遠處,探身往前——

不是蓄意自殺,就是腦子壞掉了,馬上會把小命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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